2022年4月29日 星期五

四月

一個禮拜過去。似乎該留下一點紀錄。即將邁入五月。剩不到三個月,我就要25歲了。想要寫出一點什麼,被看見些什麼。我將自身對於社會常軌的偏離視為一種生命風格的叛逆。如此,我就和別人不一樣了。但我不想標誌出了我的不一樣,只為了展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25歲,其實我是畏懼這個數字的。在一般人的想像中,似乎是一個應該已經踏入社會一段時間的年紀。而我卻始終不能也不願踏入這個社會。害怕成為自己討厭的模樣,沾染上利益的塵埃。厭倦那些被人們所歌頌的價值,而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2022年3月30日 星期三

如果這世界曾有魔法

好想縮小成一粒塵埃

潛入你外套上的口袋

內層最隱密的縫隙

替你保管

每次不被允許的哭泣


召喚附加動物性的咒

驅散名為社會性的光榮

讓我們不再害怕成為

黑暗中

兩隻相互依偎的幼獸


或者擁有操控時間的道具

在你向我走來的步伐裡

偷換統治者劃設的時區

與你共度

全世界最漫長的安靜


在我耗盡魔力之前,我想

學會隱身的奧秘

像一隻曾愛過人類的狐狸

消失於正要入冬的森林


如果這世界曾有魔法

成為比科學更堅韌的信仰

世界是不是就不會

就此崩壞

口罩背後的嘆息

習慣戴上口罩以後,從此以後所見到的別人都只剩下一半的表情,一半的情緒,一半的關係。雖然表情也會騙人,而被欺騙,這段關係未必就不真誠。

今天趁著身分證字號買一送一的活動,久違地特地奔赴星巴克買咖啡,一杯給M,一杯留給自己。身為目前收入十分有限的全職寫作者(一個美好的自稱?),若不是因為以節慶之名收買消費者的商業策略,基本上盡量避免前往城市中裝潢精緻的咖啡廳,甚至連購買超商的咖啡都有思忖良久。更何況是惡名昭彰、象徵帝國資本主義、剝削第三世界的星巴克咖啡豆。

但久久犯一次甜蜜的罪,畢竟有益於緩解生存的艱難。

抵達星巴克時不到十二點,排隊人群不算太多,然而將要輪到我點餐時,回頭一看卻發現後方突然湧現人潮,或許是因為愈加臨近正午時間。正要拿出身分證以備查證時,發現錢包裡竟然連一杯拿鐵的現金都沒有。正想轉身離開先去領錢,卻看見後方教人絕望的排隊人群,苦思之下靈光一現,想起不久前辦了郵局的信用卡。這是我第一次在線下的交易場合以郵局信用卡結帳。

或許是太久未與人群密集接觸,結帳時又發生了點小插曲。原先計畫直接以信用卡付費,另外附上內建手機載具的星巴克App會員卡,同時累計會員購買點數,卻不知曉兩者實際上無法並行。若要累計會員點數,必須先行儲值金錢到會員卡,從會員卡直接扣款。會員卡與信用卡分屬不同的掃瞄機各自運作,就像原先已疲於應付優惠人潮的店員,不僅要兼顧收銀機的操作,同時要向無知客人說明結帳的步驟。來回確認儲值金額後,加上儲值前的掃描動作,手機上的會員卡QRcode已不知被重複掃描了多少次。終於付款完成時,我見到店員口罩背後發出的一聲嘆息,悄然無聲卻無比沉重。

不敢回頭望向後頭的客人,怕再看見任何尖銳的表情,我知道是我耽誤了許多人的時間。

對不起。

僅僅通過一聲嘆息或者一個表情,當然不能逕行判斷對方某個時刻的情緒及其指涉對象。某個時刻,也未必是事件發生當下的此刻,可能是過去一段時間的積累,或是一個想像中的可能未來。但無論如何,我對於店員造成的困擾是具體且真實的,至於在那聲嘆息的組成成分中佔據多少份量與比例,除本人外,大概只能成為一道永遠無法驗證的謎題了。

2022年3月4日 星期五

25

剩四個月就要25歲。世俗要求該年齡需要具備的物質基礎,我大概是一項都達不到。但也無須達到吧。即使此刻營生能力的匱乏,不免覺得前幾年的人生未曾走在一個所謂「正確」的軌道之上,但我絕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對於能夠成為此刻的自己,我深感幸運。即便自始至終一無所有,我也不該再去回顧過往的不堪,把握有限的時光,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畢竟,人生還有幾年?為自己而活並沒有錯。

害怕錯過任何成長的可能,人生並無所謂優劣之分,即使再忙再累,不過虛度幾十載。

2022年2月27日 星期日

休學

告知媽媽休學的決定,他的反應大概是震驚中仍要保持鎮定,也擔心會不會因此收到兵單。然後詢問我是否想過以後要做什麼,我說不知道。

其實仍希望自己能在這兩天內寫完計畫書,然後口試。

覺得好累好累。好像自己從高中至今將近十年的人生都白活了。如果人生可以重來的話,真希望能選一條比較輕鬆的路。過一個輕鬆一點的人生。

2022年2月21日 星期一

沒來的自己看著辦

不曉得L為何可以如此理直氣壯,好像所有人都必須為他工作,而不想想自己是如何剝削他人的勞動價值。從他總稱呼新人為「那個誰」的例證推測,至少有兩個可能,其一是臨時工流動頻繁,因此他記性不太好無法記得每個人的名字,其二則是他根本把員工當成可任意勞役的奴隸,甚至他打從心底認為「這些人」不靠自己吃飯就活不下去。標準慣老闆心態。

我不知道他可曾想過自己所有的一切並非全憑自身努力得來,工人的子承父業與特權階級的自我複製,本質上並無區別,都是父權與資本主義的核心機制。尤有甚者,成為資本家的工人究竟有無資格稱為馬克思寄予解放盼望的勞動階層?

大家都知道L賺很多。是啊,資本不夠怎麼當資本家剝削並奴役他人?

「上輩子沒做好事才生兒子」?所以你和中國一胎化政策下將女嬰出生、棄置並殺害的父母有什麼差別嗎?這已經不是「女兒是上輩子情人」的噁心的異性戀男性幻想等級了,而是真真實實的把孩子物化成自身財產與成就的可怕心態。我只希望被你出生的女孩們能早日長出獨立意識,逃離你自以為是的家父長式控制。不要再把她們的照片用來裝飾個人的版面,你有問過她們的意願嗎?

雖然我可以肯定你此生必然從未思考過上述問題,才會成為一個無知的異性戀資本家父親,也只有像你這樣幸運的人,才可以在這個糟透了的世界取得長壽與繁衍下一代的特權吧。

2022年1月28日 星期五

清醒的艱難(二)

寫作的動機似乎都源自於懊悔。又睡了超過十個小時,也許是天氣的關係。人本來就不該有固定的睡眠時間,想睡就睡,想工作再工作。固定工時與作息反而是資本主義帶來的轉變。但如果我們從未現代過,那是否可能對於這種線性的歷程鳴發沉痛的質問呢?

資本主義將勞動者馴化為順服於金錢的身體,也讓不事勞動生產者成為資本主義社會需要被拔除的對象,便無人願意從事無法換取金錢的勞動。金錢與貨幣是當代社會所消費的對象,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終將是為了賺錢而已,因為賺錢承諾了一個「更好的生活」。在商品拜物教的象徵秩序下,這個「好」彷彿獲得無上崇高的地位,只要循著資本主義(當然也是主流社會)計畫好的路線再生產自身的生命,未來便會是一條穩定健康的道路。確實是如此,不是嗎?

穩定與健康本來就是一種需要用資本換取的。

離題了。但願我的人生能一直離題。不想成為自己所討厭的模樣。如果能一直討厭下去,或許我就會知道該如何持續這糟透了的人生。然後勉強地活下去,偶爾感到快樂,便已足夠。

2022年1月25日 星期二

25

不知不覺也到了這個自己從來不曾想像過的年紀。

18歲,離開台南,進入大學的侷促與慌張。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啊。換宿舍。融入一個不屬於自身的性別。那麼努力怕別人認為自己不夠努力。

19歲,大二,遭遇人生第一場車禍。漸漸開始描繪知識的輪廓。生活看似有所前進。

20歲,大三,令人印象深刻的穆斯林田野,還有寂寞來電,Ines,在美術社辦共度無數笑開懷的夜晚。

21歲,香港交換,在機場被騙錢。第一次獨自出國,在異地的夜晚偷偷放聲哭泣。每一個獨自走路與吃飯的校園。那次以後,我學會自己一個人生活。

22歲,碩一,無日無夜的助理工作,還不曉得剝削是什麼。仍在找尋自己的研究題目。去了幾趟七股,我曾經的田野。

23歲,搬家。修了印象至深的四堂課。

24歲,回來台南,去了工地,停滯的論文。被偷走的半年。

再過六個月,我就要25歲了。似乎是一個曾經計畫自死的年紀。

我仍無法想像自己五年後的樣子。30歲。40歲。

真的好想好想,在25歲以前,做些不一樣的事,成為不一樣的人。

對於這個世界,還有什麼不馴的盼望?除了知識與寫作以外。

錢。錢。錢。現實。現實。現實。

只能在現實面前選擇沉默了嗎?我忠於自身的選擇了嗎?我試著不被時間綁架了嗎?

一天,一個月。然後一年又過去。構思未來的儲蓄計畫,像他們一樣。

我想去的地方,我想看到的世界。我還活著,此刻。唯有此刻。

2022年1月18日 星期二

87

有夠87。

北七,抱歉。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什麼啊?

突然想起某個國一段考後的下午(十年前,已經那麼久了啊)(段考,好遙遠的詞彙),和ㄍㄍ一起回家換衣服,然後再回小學找老師。也許我再也想不起來當天是否找到老師,卻永遠忘不了和你一同度過的永遠不會結束的下午。

好想好想告訴你,我仍然是那個會和你一起回家的人。

我知道你已經進入一個我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但也許是我離開了。

循環播放你的歌聲。

87,687,5487,7087。 

2022年1月6日 星期四

駕訓/規訓

逼自己把這一個多月以來的駕訓經驗寫出來。

「這個千萬不要送喔。」

補考完成,與初考不同,陪考教練一路上都緊踩著剎車,特別是轉彎時,我的腳幾乎是懸空的。但也許是我初考時才出發沒多久就被送回去,根本沒有讓教練踩剎車的機會。昨天指導我的教練就跟我說了,通常補考只要不犯太大的錯誤,基本上一定會通過。今天經過超商旁的十字路口時,因為「太慢」才意會到方向燈號的轉變,我當下甚至沒有察覺自己竟停在機車停車位置上,教練突然驚慌地指出我的謬誤,我才反應過來。其實就連教練也「太慢」才察覺,因為他一上車便不斷分心整理車中雜物,擺在抽屜中的手機螢幕,則顯示今日的股市指數。

潛意識中的我也許是故意的吧。我多麼想說服自已,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學習,不是一場又一場巨大而消耗的規訓。

開了將近十遍的同樣的路,在今天似乎比想像中更快抵達終點。也許我曾在這段路程中感到一絲超越規訓的快感,所謂享受開車的愉悅。細究其因,可能是少了教練無所不在的介入。

關於學車這件事,應該要是快樂且有成就感的體驗啊。怎麼到後來只剩下被規訓的不堪。這些規範的制定,究竟是為了打造一個更好的交通安全環境,或是藉此懲戒違反安全想像的人與車輛呢?所謂的交通意外,究竟是不守規矩的人打破了道路安全的集體幻覺,抑或由無數的號誌、管線與罰則組成的道路部署所製造出程度不一的風險呢?

從今天被指派的教練考官對駕訓班教練說「這個千萬不要送喔」,就能猜想駕訓班作為交通官僚體制的某個節點,所被指配與承擔的功能,其背後又是如何遮掩了複雜的權力運作。而身為駕照公民的主體之所以不得而知,正是促成此一體制成功運行的完美機制,徹底排除更合理化了駕照等同安全的設想。

2021年12月30日 星期四

清醒的艱難

最近為什麼都不能控制自己的睡眠時間,感覺沒做什麼事天就要黑了。

害怕清醒。害怕面對論文進度零。

可是,時間已經不夠用了啊。

今天挑戰不睡覺,把失去的(不,應該是浪費的)時間都追趕回來。

失(逝)去的永遠不再能回來。


開始寫第一個字,第一段,雜亂瑣碎也好,你永遠準備不夠,你必須承認自己的貧乏以後,才能真正重頭開始。

四月

一個禮拜過去。似乎該留下一點紀錄。即將邁入五月。剩不到三個月,我就要25歲了。想要寫出一點什麼,被看見些什麼。我將自身對於社會常軌的偏離視為一種生命風格的叛逆。如此,我就和別人不一樣了。但我不想標誌出了我的不一樣,只為了展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25歲,其實我是畏懼這個數字的。在一...